中国篮子

中国篮子

一只篮子,盛放着一个人的记忆,还有许多回不去的时光。我想,在中国的许多地方,也曾有过无数个篮子,从遥远的时空走来,静静地看着时代的洪流,有的默然掩去了存在痕迹,有的在蒙落了层层灰尘之后,却仍然细心地留下了那些精编细磨的岁月。

上世纪初,一个名叫劳佛尔的德裔美国汉学家来到中国考察。劳佛尔对中国的玉器、瓷器、牙雕和牌楼等艺术都深有研究。不过这一次,他对中国传统的竹编蓝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劳佛尔专门用三十八幅图,编著了一本《中国篮子》,在1925年出版。

那些篮子可能早已不复存在,但是有幸于劳佛尔的记录,我们今天仍能一瞥它们的风采。尽管书页已经泛黄,篮子的照片也没有颜色,但是精致而轻灵的形貌,仍然能表现出满满的设计感和时尚感,让我们心动不已。

劳佛尔在书的序言中这样描述这些篮子:“中国的能工巧匠将篮子艺术发展到了他国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们不仅在设计精美的造型、迷人的装饰上费尽心思,还在传统编织材料与木料、金属及漆料等材料的结合上苦苦探索,通过使用这些原本为其他行业所用的材料,使篮子的造型更生动、细节更完美。”

在当时,《中国篮子》的类别被归入“设计人类学”的范畴。而在将近一个多世纪之后,我们对设计和生活美学的关注和探究似乎才刚刚兴起。

在漫长的时间里,竹篮都是中国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伴侣,但是似乎也从来没有人对那些再普通不过的篮子有过什么特殊的重视,更何况是为它们出一本书。

在某个历史阶段,我们如此缺乏自信,却不知道,在我们眼里那么“落后”的东西,在仰慕者心中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

我对小竹篮的印象较深刻的,是篮口边缘编成了粗粗的麻花辫。小时候,我会把它想象成天上的云朵,或是房檐上的水花,在深沉的岁月感之中,带着孩子般的可爱和灵动。那是一种可以抵抗时间消磨的美,虽然年代已久,已有许多破损,但仍不损失它的精美。

作为曾经生活中最普通的物件,低调的竹篮使用的是俯拾皆是的材料,派的是最接地气的用场,陪伴的是最平凡无奇的日常,千百年都是如此。

应生活而生,应生活而发展。也正因如此,竹篮在才在每一个寻常日子里、在平凡劳动者的手中,磨练出了极致的工艺,展现出优美的风姿。竹篮,也是中国人赋予生活的深情和美意。

能把事情做到极致的,要么天赋异禀,要么万分刻苦,抑或,既天赋异禀又万分刻苦。辛勤的中国人编制竹篮子,应该是第三种情况。

有时我会想,我为什么偏偏对竹篮情有独钟,而不是其他?

大抵因为,竹子本来就是一种很奇特的植物。古人称竹“不刚不柔,非草非木”,又兼具了“形而下”的器物之用和“形而上”的精神品质。

文人君子喜欢竹子,因为它有“本固”、“性直”、“心空”的特质,粗壮者遒劲有力,纤细者疏朗飘逸,都可以成为诗画赞扬的对象。普通民众喜欢竹子,因为竹子材质坚韧、易栽种、生长快,是理想的材料。在建筑、工艺品、乐器、文房器具里,都可以看见竹子的影子。

竹生于自然,色泽、肌理和气味,无不与自然相融。今天生活在喧嚣城市中的人们,看到竹,碰到竹,或闻到竹的清香时,都可能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被竹带回了自然的怀抱。竹编制成的器物,在融于自然的同时,又蕴含着生命的气息。

这似乎也是竹篮的秘密:材质朴实纤巧,工艺清丽静雅,何尝不是自然气息的延伸?

对竹子的爱,加上对生活雅致品味的追求,使得人们对竹篮不断进行精益求精的加工,在考虑实用的同时,也加强着它的审美装饰功能。

普通的竹篮,以其清雅通透的竹材肌理、精致的编织纹样和做工,处处体现着质朴的美。具有工艺特色的竹篮,集合了各种独特的造型,通过雕琢与装饰,将最基本的民用器具,提升到了“民艺”的层次。

我在某次陈列中见过一对刻花双喜对篮,遥想起当年某位富贵人家的小姐,正在闺房里读书,中午仆人送饭菜过来,把那竹篮放到桌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侧雕着花的加固木条。加了这木条,仆人拿着篮子一路穿房跨院,都很稳当;用以点缀的花样,也让这午后的寂寞闺房多了些欢快的春意。

我还知道苏州东山民间有一种“篝篮”,因为设计巧妙,所以随处可见。它的篮口广、篮身长,用一根绳索做篮把,可以提、背、勾、吊、挑,非常适合当地人上山摘果蔬、下地种作物、入水捉鱼虾,就连干农活的间隙,也是农妇们存放鞋底、针线的最佳场所。

一件普通的竹篮,可以精致而绚雅,也可以平凡而体贴。心灵手巧的人们,用竹篾日复一日地编织着对生活品味的追求。

或许因为材质廉价、用途平凡,竹篮远远比不上锦绣的刺绣纺织、宝贵的金石玉器,在中国的工艺美术史上,也一直默默无闻。

倒是很多年前看过一则新闻,有一个年过半百的农村汉子,手提竹篮,走遍全国十多个省市,呼吁人们重新提起菜篮子,向白色污染宣战。

我不知道这种做法有多大的可行性。如果讲环保,人们也有环保购物袋这样较轻便的选择,倒也不一定非要拎竹篮子的。我见过杨丽萍在出席活动时挎着篮子,标显出艺术家与众不同的气质,感觉可以瞬间秒杀一切大牌包包。

今天的竹篮,如果被人重新拾起的话,似乎也更适合作为一种装饰品,为浮躁的生活带来一抹清新的气息和怀旧的温存。

明代哲学家王艮说:“百姓日用即道。”认为圣人之事,就是百姓日用之事。

竹篮在中国人生活中的应用,不可谓不广:食盒、饭篮、针线箩、鱼篓、虾笼、笠帽、托篮……数不胜数,应有尽有。怀旧是一回事,但如果让这些篮子尽皆回归我们的生活,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然而,在那些精巧的竹篮里,我们看那些丝丝相扣、精巧穿插的篾片,不同的编织工艺,呈现着不同的风姿,他们低调而坚定、普通而充满灵气,仍给我们不断带来独特的感动。

一只篮子,是记忆的具象。经历了时间磨洗的感动,往往是最深挚的。圣人之事,是日用之事。日用之事,也是大美之事。无论到了何时何地,美在我们心中都是共通的。它会让你永远记得,在某个地方的某一处,有某段记忆,还有某个人,在翘首,盼着你的归来。

来源:誰最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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